「跟我一樣活在泡沫中的權貴們,聽着:醒醒吧,各位!這不會維持多久。」美國億萬富翁Nick Hanauer,2014年在政論雜誌Politico撰文警告,制度不公令中產階級消失,如果任由資本主義將貧富兩極化,最終有錢人會被革命,大家都輸。兩年前的預言,今日實現了。
中產是發達社會的大多數,介於社會高層與底層之間作為緩衝,但戰後數十年那種有恒產、收入穩定的中產,比例愈來愈少。
全球化+QE=中產下流
近十多年全球化急速擴張,造福跨國公司及手握權力的高官、政客,卻犧牲了普通人的利益,人口及資金的流動在各地製造房屋、教育、醫療資源的稀缺,就業競爭加劇,人們還遭受治安威脅。
2008年金融危機後實行量寬政策(QE),全球央行開大水喉,股市、樓市水浸,同樣是肥了「大到不能倒」的資本家,瘦了平民。量寬導致實體經濟萎縮,民眾購買力下降,加速中產向下流〔見圖〕。
中產受傷了,民粹主義大爆發。以德國為例,二戰後右翼民粹主義是禁忌,但反移民、反歐盟一體化的極右政黨「德國另類選擇黨」(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, AfD)竟在今年3月的地方選舉成為大贏家。
哈佛大學歷史學家弗格森(Niall Ferguson)曾列出民粹產生的五個要素:一、外來移民遞增;二、出現經濟危機;三、經濟不平等惡化;四、民眾認為現有體制不可信任;五、政客利用民怨掀起政治風潮。
穆斯林成代罪羊
作為歐盟支柱的德國正正符合這五個條件。德國人的理財方法以儲蓄為主(僅15%德國人投資股票),金融危機後的低息政策降低他們的利息收入,影響退休規劃;樓價炒高令租金上漲,佔德國六成人口的租客們百上加斤。此外,貧富差距創30年新高,經濟復甦後只有權貴獲利。
另邊廂,德國在金融海嘯後一枝獨秀,吸引大量東歐和南歐人才湧入尋找就業機會。2014年146萬外來移民中,逾80萬來自歐盟其他國家的專業人才。這影響了就業、居住等資源分配,進一步為德國中產帶來威脅。
他們對移民潮的憂慮,因為種族成見,具體地投射在穆斯林族群身上,2015年爆發的難民危機爭議,不過是累積多年的引爆點。事實上,難民衝擊中產就業市場,數據上不明顯,心理威脅卻大,七成民眾(多數是中產階級)擔憂被搶飯碗。德國聯邦犯罪局數據顯示,難民犯罪率並不比本地人高,但中產階級有一半認為穆斯林是危險的,四成拒絕穆斯林移民。
被體制遺棄 中產犬儒化
德國的中產階級面對上述種種困難,卻鮮有政黨為其發聲。他們感到體制獨厚窮人、難民、財團,被體制遺棄,久而久之變得犬儒、冷漠,不信任傳統的代議政制。7月公布的中產階級研究顯示,46%受訪者認為德國民主政治失能,73%認為自己無法影響政府決策,60%認為參與政治活動毫無意義。
分析指,這意味着現有體制所建立的政治語言,對他們幾乎失去合法性。人們回歸私人領域的思考方式,去評價公共事務,趨向利己和保守;人權、環保、種族多元等「政治正確」的價值,被指陳義過高;自由、平等、民主等內涵被淘空,甚至被威權思想取代。這為右翼民粹主義政黨如AfD打開空間,政客利用民粹修辭〔見表〕,迎合「受傷的中產」,迅速獲得支持。
類似情況也在香港出現。九七後,中港融合政策令本地經濟單一化、職位臨時化;內地精英來港升學和執業,中產面臨搶學位、搶飯碗的威脅;內地孕婦來港產子、搶購日用品,影響資源分配。保護主義思潮應運而生,但長期以來沒有主流政黨觸碰此議題,這個右翼真空為激進民粹領袖提供機會。
總的來說,中產所面對的是全球化和QE帶來的競爭危機,不安感卻被投射到特定族群(穆斯林/難民/內地人)身上。畢竟,以族群差異來解答經濟的結構性問題,最省工夫,也最易操弄。







